散文丨风过桥头有茶香

周伟业

清晨的罗霄山深处，风是带着香气的。

风从江西遂川的山坳里起身，拂过河对岸刚苏醒的圩场，贴着泉江水面低低地滑过，最后悄无声息地钻进那绵延数里的茶垄里。

它不知道什么是边界，也不在意省界。它只是把这片土地上的气息，一股脑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于是，当风再次吹出山谷时，便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清冽而厚重的茶香。

这里是桥头。

《山水环抱的桥头圩》 邓焱萍 摄​

我站在高处，俯瞰这片被群山和流水温柔相拥的土地。那弯像青色缎带一样的泉江，不急不慢地从山谷间蜿蜒穿过，像一位沉默的讲述者。河的一岸，是错落有致的屋舍，柏油路像一条黑亮的带子，崭新、平整地铺展开来。而河的另一岸，则是无边无际的茶山。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野地，而像是一幅被精心刺绣的绿毯。茶树顺从着山势的曲线，排成一道道温柔而规整的弧线。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茶垄上，每一片茶叶都饱满得发亮。

几个穿着蓝色衣裳的茶农，正隐没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他们弯着腰，身影在茶垄间缓慢移动，手指在嫩芽上轻盈地跳跃。竹篓里的鲜叶，带着晨露的微凉，被一双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掐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

“天刚亮就上山了。”一位茶农直起腰，笑着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今年茶芽长得壮，一天能采个十来斤，能挣四五百块。”

四五百块。这个数字，放在几年前的山里，也许只是个模糊的概念。但现在，它实实在在地变成了茶农嘴角的笑意，变成了他们手里紧攥着的希望。

风继续往山下吹，吹到了更宽阔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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