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论今丨为何郴州爱说“犼来”

2026-08-20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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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落落

郴州街上说“是”,既不摇头,也不点头,而是气发丹田,先抑后扬,来个引颈长鸣:“hōu……hóule”。咫尺之外的桂阳人点头说“亚是”,远隔重洋的美国人点头说“也是”,郴州街上的土话就有这么与众不同

至于hōu……hóu”的写法,我本想写成“猴”——也好在农历“猴”年讨个吉利。不过,最近发现一条线索,郴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楚翔”武术馆馆长周楚翔先生告诉我:“郴州街上爱打‘ōu……hōu’,可能来源于过年耍‘犼’。耍‘犼’仅仅流行于郴州街上、白露塘、板桥等老郴县地带,正好与方言区重合。”

周楚翔表演耍“犼”​

犼(hǒu,郴县方言读hōu”。相传“犼”由盘古的头骨所化,与昊天、女娲、伏羲并称远古四大神祇,后来“犼”被女娲、伏羲封印,其灵魂和肉身分裂变幻成角似鹿、头似驼、发似狮、颈似蛇、鳞似鲤、爪似鹰的神兽。“犼”好望天长鸣,是以龙为食的神兽之王。与民间常见的舞龙、舞狮不同,耍“犼”极其罕见,目前还没有找到相关史料记载。周楚翔回忆起30多年前裕后街耍“犼”时的情景说:

“‘犼’是一个头顶插着两根野鸡毛、青面獠牙的怪物,令人不敢直视。尽管‘犼’很吓人,鼓点子一响,我们这帮‘小屁股’还是会拥上来围个水泄不通。只见大人们抬出一张八仙桌,‘犼’师傅便将随身携带的幡旗插在桌旁,幡旗上通常写着‘神犼进屋,万事大吉’。随后‘神犼’一个蛙跳上桌,忽而来个‘鹞子翻身’翻下,忽而来个‘鲤鱼打挺’跃上。鼓点子越急、越响,‘犼’就跳得越起劲。观众们拍手叫好,抛出红包,‘犼’就一个‘猴子摘桃’毫不客气地接住。掉在地上的红包,‘犼’绝对不捡,需要重新抛出。据说,‘犼’接了谁家的红包,肯定会投桃报李,赐福与他。

‘犼’跳完桌子,还会去串门。这时,主人开门迎接,放一挂长长的鞭炮。‘犼’初进家门时,很胆小,蹑手蹑脚,进一步退三步。熟悉环境之后,便踢出一套漂亮的‘犼’腿,走遍每一个房间。‘犼’腿(又称‘矮子十八腿’),是一套真功夫,它可以刺、点、蹬、踹、铲、拦、扫、勾、踩、偷、踢、摆、撩、刮、挑、靶、震、拐,方寸之间也能施展拳脚。我们这帮‘小屁股’也跟着‘犼’进屋,大声喊:‘ōu……hōuhōuHóu,过节啰,恭喜发财!主人高兴极了,不仅会给‘犼’赏个大红包,还会给我们这些‘啦啦队员’赏个小红包。或五角、或一元,买两挂长鞭炮拆开一个个放,够玩一个春节了。

有一次,我看到热情的东家请‘犼’吃饭,‘犼’终于卸下面具,一个精瘦好汉露出真容。屋外北风嚎叫,屋里酒酣热,那个精瘦好汉竟脱去棉袄,赤膊上阵,跟一起耍‘犼’的兄弟们划起拳来:‘拳,高六高六拳,六高六高拳……兄弟好!五奎手!ōu……Hōu,冇得说,输了就要喝酒!’你看,这‘犼’师傅有多么帅气,多么霸气,我佩服的不得了。后来,这位精瘦好汉成了我的师傅,他叫张盛怀。

当我感慨城里过年不如乡下,童年追过尾巴的龙灯、狮子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更何况传说中的“犼”呢?幸运的是,楚翔先生为我戴上了面具,表演了一套令人叫绝的“犼腿”。楚翔告诉我,这还不够地道:没有八仙桌,没有鼓点子,刚才戴的只是“善财童子”面具,真正的“犼”面具是求之不得。30年过去了,随着耍“犼”师傅相继过世,这门绝活已面临失传,珍贵的“犼”面具也被当成柴火烧掉。恢复耍“犼”习俗,过年好好耍一把,成了楚翔先生多年来的夙愿。

犼,这位传说不多的远古神兽,或许不会每天蹲在故宫的屋脊上守望苍天,或许它就是一句老郴县土话:hōu……Hóu”。当人们彻底忘记龙灯和狮子时,“犼”还会经常溜到嘴边。

要过年了,“犼”来!

ōu……Hōu!不要忘记老传统!

责编: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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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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