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性亮
冰冷刺骨,清澈透亮的井水,冬暖夏凉,且稍带甜味,日夜不停地奉献水源,养活了我的列祖列宗又养活了我们这代人。
资兴这个古井,从古至今没个儒雅动听的名字,祖祖辈辈就叫鸭婆井。小时候我问父亲:“井里不见鸭婆,怎叫这么怪的名字?”父亲说,反正祖宗都这么叫,没人像你问得怪。
鸭婆井,生长在村里厅屋后面左边,相隔二十余米的草坪中。井口正方形,四周铺着一米余青石,紧挨井口的平地亦是长条形青石铺垫。鸭婆井委实十分神奇,一是没有出水口,水快升到井口时,再也不上涌了,永远保持这种水位;二是十几人同时来挑水,井水顿时下降了,不一会水位又升上来;三是大旱之年,井水总不断源。
鸭婆井的水,冰冰凉凉,村人除了煮饭、泡茶外,还用井水酿酒,夏季用这井水做凉粉。许多人只吃过凉粉,却不识凉粉真容。然凉粉观之绿如翡翠,闻之清香扑鼻,品之爽滑可口,如同琼浆玉液。
凉粉的藤蔓长在老树上、石壁上,密密匝匝地爬着,叶子厚实油亮,果子有大有小,能做凉粉的是那种果实小的,大的是公的,里面空心,只有一团绒毛。南方人称其为凉粉,也有人称其为野馒头,还有人叫它神仙豆腐。其实,凉粉的学名,就叫薜荔果。
果子摘回家后,先洗干净,再切开,把密密麻麻的籽抠出来,用纱布包好,扎紧口子,浸在冰凉的鸭婆井水里,然后用手开始揉搓,双手在水里反复搓那纱布包,井水就渐渐变稠,变得滑溜溜的。这时把脸盆放到阴凉处,再过两小时,那盆水就凝固成了晶莹剔透的凉粉。轻轻一拍,凉粉就在脸盆里晃荡,如同一颗特大的果冻。此时拿刀划成方块状,舀到碗里,放勺白糖,再放两调羹甜酒,一碗晶莹剔透、冰冰凉凉的凉粉就成了。
七岁那年,一个意外,让我们读懂了鸭婆井的真正含义。那是七月酷暑,我和堂兄堂弟蹲到井边玩水,刚弯下腰,我被堂兄挤得掉到井里去了。兄弟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跑进了厅屋。长辈们问何事惊慌,堂兄李性华打着哭腔说我掉井里去了。伯父伯母、叔叔婶婶拔腿就跑,尤其我父母,吓得脸色苍白,快步冲到井边。父母见我两手抓住井边的青石,睁着双眼正在傻笑,父亲伸手把我从井里扯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我身上的水把父亲的衣服也弄湿了。
母亲边从父亲怀里接过我,边骂边哭:“怎么不淹死你呢,淹死了我就不怄气了!”
堂伯笑着说:“淹不死,人掉进去,会浮在水上。老辈人说,过去多次有人掉进井里,从没淹死人。所以这口古井叫鸭婆井,是我们村的神井、福井。”
当天中午,堂伯堂叔和我父亲,用两个木桶各系一根棕绳,把井水一桶一桶吊出来,倒进井边的排水沟里。水越淘越少,堂伯叫我父亲扛来楼梯,放到井里,下去一人,再继续淘水。花了近两小时,就把鸭婆井全淘干了。淘到底时,从里面淘出了值钱的东西,有几枚铜钱,有一分、两分、五分的(人民币)毫子,还有玉石烟嘴,更淘出了一碗活蹦乱跳的泥鳅和小鲫鱼。
换了干净衣裤,我又来到井边看热闹,这才看清,鸭婆井有十几米深,井口以下两米左右,四周全是青石条砌成,青石条下面,却用粗大的树木代替了石料,从上往下看,若不仔细辨认,十人有九人会说古井是石条垒成。德高望重的堂伯说,祖宗聪明,懂得水浸千年枞(松树)的道理,枞树浸在水里,比石头耐腐蚀!闻后,我委实增长了知识。
见长辈淘干了井水,我仍百思不解,就问父亲把井淘干做什么?父亲脸一沉,说如果你不掉进去,不把水弄脏,我们就不会辛辛苦苦忙半天。
晚上在我堂伯家里,伯母把泥鳅和鲫鱼炒成一碗菜;还炒了一碗腊肉和几个小菜,他们几兄弟居然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红薯酒。堂伯见我站在门口垂涎欲滴,装着视而不见,只对我父亲说:“那几毛钱毫子,就给你儿子买纸笔吧。”
鸭婆井果然神奇,水被淘干后,那天父亲从家里的瓦瓮舀出几碗石灰,顺着楼梯下去,从下往上朝古井四壁洒石灰,说是消毒。没想到,只隔几个小时,井水就升上来,水却更清澈更透亮了……
责编:冯晨
一审:冯晨
二审:罗徽
三审:陈淦璋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关于我们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