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秘境 史海钩沉③｜临武龙宫，石脉深处的千年等待

【前言】

12月5日至7日，由湘南学院、湖南日报社联合主办的“湖南悠久的历史文化”学术研讨会在郴州举行，来自中国国家图书馆、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上海图书馆、武汉大学、南京大学、深圳大学、湖南师范大学、湘潭大学等公共文化机构及高校的60余名专家学者齐聚于此，共同探讨湖南悠久的历史文化与时代价值。

学术研讨会引发各方热烈反响，不断有作者向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投稿，希望呈现心中的“湘南秘境”，探寻历史背后的传奇故事。即日起，新湖南客户端开辟“湘南秘境 史海钩沉”专栏，敬请关注。

李忠兴

钟乳石的微光漫过“鳞片”，在临武龙宫的深邃褶皱里，一条“蛰龙”已静卧亿年，以石之躯，叩击着地球脉动的亘古韵律。

明代旅行家徐霞客曾为这处溶洞写下“足压倒众奇”“真异境也”的惊赞，在《楚游日记》中，他将其洞景品第置于“永南诸洞第一”的月岩之上，更对着溶洞深处慨然长叹：“其西北似有隙更深，恨无仙槎一叶航之耳。”

今日循霞客屐痕而来，穿“小南海”的水光石影，绕“鲤鱼跃龙门”的灵趣石景，于龙王宝座后那处幽暗转角、巨岩屏障之下，一段蛰伏了亿万年的“龙身”骤然撞入视野。它的头与尾隐于石脉迷宫深处，唯这段龙身袒露天地间，而我，成了千万年来与它凝视、同它对话的过客。

01 龙形初现：造化钟神秀

当光线在岩间缓缓游移，龙身脊背的墨色也随之层层分明——那不是单调的黑，是深黛与青灰交织出的层次，恰似一锭古墨在砚台中被清水缓缓研磨，晕开的是时光沉淀的韵致。鳞片状的纹路错落排布，恍惚是甲骨文中镌刻的古老龙纹，带着从洪荒时代走来的神秘气息。龙腹的乳白里透着温润米黄，似还留存着地心深处的余温。最令人称奇的是龙身中段那道自然弯弧，活脱脱如书法名帖里“乙”字的波磔笔法，藏锋于石，劲道暗蕴，似有无尽力量在石下奔涌。

这景象，恰应了古人“龙蛰于渊，形隐而神凝”的意象。唐代曹松《题甘露寺》中“旦暮然灯外，涛头振蛰龙”的诗句，用来描摹这幽暗中蓄势的姿态再贴切不过——它虽静卧石脉，却仿佛随时可振鳞而起，卷动一整个沧溟的波涛。

02 石脉密码：时光的刻痕

指尖轻触龙脊，沉实的凉意顺着指腹缓缓蔓延，那是亿年光阴凝结的温度。指节叩击龙腹的白色岩层，能听见纯净碳酸钙结晶与锰铁离子浸染的墨色在石内共鸣，似在低语地质演变的密码。那些鳞片状的凸起，原是不同硬度的岩层在万年风化中差异剥蚀的杰作，自然以风霜为刻刀，以岁月为工期，徐徐雕琢出这身“龙鳞甲胄”，每一片“鳞”里，都藏着时光的刀痕。

往石脉更深处探去，岩纹如虬枝般盘绕交错，暗合道家典籍中“龙归元海，阳潜于阴”的玄理。《蛰龙法》中以龙喻阴阳相济之境，而这石龙黑白交织的肌理，正是天地灵气在岩层中交泰融汇的实证。翻阅《临武县志》，明嘉靖年间“石龙鳞甲宛然”的记载赫然在目，眼前景象虽未在历史文献上有记载，但这条龙的麟甲与记载如出一辙，这石上龙纹，竟已在时光里守望了数亿年。

03 蛰龙意象：千古文脉的回响

熄灭电筒的刹那，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尘埃落定的静谧在溶洞里弥漫。此刻忽的彻悟《周易》“潜龙勿用”的深意——这石龙，正是“阳气潜藏”的具象化存在。它并非死寂的顽石，而是以亘古的沉默，诠释着金代元好问“蛰龙何年卧，万国待霖雨”的殷切期待。明代梁辰鱼在《浣纱记·定计》里“蛰龙困久夜长吟，欲作甘霖，定作甘霖”的信念，也与石龙静待天时、蓄势待发的姿态遥遥呼应，在千年文脉里，谱出一曲蛰龙的共鸣。

当灯光再次侧照，龙鳞表面的矿物结晶泛起细碎星芒，恍惚间是陆游笔下“如何解鞍脱其絷，纵尔俶傥如游龙”的灵动破壁而出。而墨色岩体间透出的隐隐青辉，又似康有为“变化方员尽奇丽，光芒鳞甲若游龙”的神韵在石上流淌，为这地质奇观晕染出一层厚重的人文华彩。

04 万年等待：石中乾坤，永恒一瞬

亿万年的等待，都凝结在这石脉的褶皱里。当手掌轻贴龙脊，仿佛触到了时光的脉动，那是水汽与矿物质在亿年光阴里孕化的温度。这具石龙之躯，或许还将在岩脉深处蛰伏千纪，但此刻的邂逅，已如《庄子》所言，是一场“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相逢。

它在无声昭示：最伟大的雕塑家原是自然，最奢侈的颜料莫过于时间。而人类对永恒的追寻，正寄寓在这石龙静默的鳞甲之间——当尘世的灯火次第熄灭，当朝代的更迭沦为尘埃，它依然在岩脉深处，守护着天地初开时的秘密，等待着下一个与它凝视的过客。

蛰龙潜幽穴，鳞甲载春秋。

作者：李忠兴

责编：陈淦璋

一审：梁可庭

二审：罗徽

三审：陈淦璋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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