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清溪自远，不负东洛山光
周伟业
世间山水，有以雄奇慑人者，使人一时惊叹；有以清幽润心者，使人终身难忘。桂东群山万叠，罗霄余脉盘亘千里，藏尽湘南最纯粹的云林清气。而东洛小水江，隐于深谷林海之间，不争名山声势，不逐游人繁华，一溪清涟自山间流出，蓄静、蓄幽、蓄岁月安然，是尘世一隅最通透无尘的山水秘境。
山之高远，在于藏秀；水之悠长，在于守清。小水江一脉活水，源自东洛深山的峰壑泉眼，经五里坳水库涵养蓄势，缓缓铺展成百里温柔水境。五里坳静卧群山怀抱，海拔八百余米的高处平湖，碧水澄澈如洗，四面林海环围，层峦含翠。库湾曲折萦回，云水相融，天光落于水面，不波不荡，静若璞玉。山间所有云气、晨雾、草木清润，皆收纳于此，再徐徐泄出，滋养整条溪江。山水至此，先学会了沉静，而后方才懂得流淌，这便是深山流水最从容的章法。
自水库顺谷而下，山林愈深，意境愈静。一路古木参天，修竹夹岸，浓荫覆蔽四时，纵使盛夏伏暑，踏入这片山谷，便觉烦热尽消，襟袖生凉。山风穿林而来，携草木之香、涧水之润，清旷无尘，涤荡人心。尘世奔波积攒的浮躁焦灼，临此青山绿水，皆缓缓沉降、悄然消散。
行至谷中，漕脑瀑布为一脉清溪平添灵动气韵。九十九米飞瀑自危崖垂落，素练凌空，穿云破雾，跌撞层岩之间，碎作漫天珠玉。水雾漫谷升腾，山林清气扑面而来，十五万每立方的负氧空灵，洗肺洗心，澄澈通透。瀑声轰鸣，却不喧嚣，山深谷静，愈显幽寂。动的是流水，静的是山林，喧的是飞泉，寂的是时光。动静相生之间，便见山水天地的辽阔包容。
瀑布之下，溪涧迂回，峡谷纵深幽邃，三点八公里的栈道依山傍水，穿行林海幽谷之间。两岸青峰对峙，峭壁含翠，古藤老树交错纵横，天光从林隙细碎洒落，铺于青石流水之上，斑驳悠然。这方东洛大峡谷，隔绝尘俗、隔绝喧嚣、隔绝纷扰，人行其中，如入清凉净域，目之所及皆是青绿，耳之所闻唯有风吟泉鸣。
小水江最绝、最耐细品的景致，莫过于条兰叠水。山石天然错落，次第层叠，如匠人精心铺就的玉阶水台。溪水顺层岩缓缓铺落，一级一静，一阶一动。平处潭水如镜，沉云映树，澄澈见底，鱼石安然；落处碎浪轻扬，流水泠泠，清响不绝。层层叠叠，迂回婉转，不急不躁，不疾不徐。山水的节奏，在这里被安放得温柔妥帖。
看条兰叠水，最能悟得山水大道。人生奔流，多求湍急猛进，唯恐落后；而此间溪水，遇层岩则舒缓，遇平滩则静养，张弛有度，进退从容。流水无言，却教会人安然自持、清简度日。一山一水，一叠一流，皆是天地无声的教化。
江畔崖侧，千年黄金藤盘踞而生，为这片山水沉淀万古灵气。古藤虬曲苍劲，盘绕参天古树，枝干苍然如苍龙卧岭，绵延数十丈，历经风雨千载，依旧春抽新绿、夏覆浓荫。古藤守江，流水伴藤，岁岁年年，朝暮相依。山有万古草木，水有千年清流，风物悠长，岁月敦厚，让人深感天地静默、山河从容。
溪江下游，青石古桥静跨流水，是清道光年间遗存的茶马古桥。石桥经百年风雨冲刷、行人踏磨，温润古朴，风骨依然。昔年湘赣商旅往来，山间古道繁华，皆汇聚于此。今古渡喧嚣已息，唯余石桥静默，枕一川清流，看四季山光。山河依旧，流水不息，人事更迭，唯山水风物恒久不变。
一路漫游小水江，平湖蓄远，飞瀑扬清，峡谷藏幽，叠水含韵，古藤载岁，石桥存古。一山有一山的气度，一水有一水的灵性。这里无闹市烟火，无车马纷嚣，只有山自清、水自流、云自飘、风自吟。
大凡世间佳境，热闹者易得，清寂者难求；壮阔者多见，悠远者罕有。东洛小水江，不炫一山之奇，不夸一水之秀，只以满目清宁、一世悠长，示人以平和、以淡然、以辽阔。
人于尘世奔波，心常躁、意常乱、神常疲。若得半日闲游于此，观叠水层层不息，看青山万古长青，听清溪悠悠自语，便知人间至美，从不在喧嚣繁盛，而在这份山河清远、岁月安然。
山高有静境，水远有清心。东洛一程山水，足以慰风尘，足以安本心。
责编：冯晨
一审：冯晨
二审：罗徽
三审：陈淦璋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