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动资讯

妈妈的乳罩
发布时间:2014-07-04   来源:华声在线  作者:欧笑天

过节了,妈妈大大小小的的心肝们终于聚在一起吃了个老人家“吃什么都甜”的中餐。照例,妈妈说我们“洗不干净”去拾掇碗筷了。

说实话,或许在外忙野了的缘故,聚一次也就渐渐稀释了常年亲情疏忽的忐忑,照例,对于老妈给自认为早已长很大的儿子们的嘘寒问暖并颇不以为然。

总该做点什么。我信手将母亲洗好后的一大桶衣服提上阳台去晒。阳光很好,我哼着小调抖挂着全家人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衣物。没想到的是当我提溜出一件衣服时,不由得噤了声。

这显然是妈妈的小衣物,她今天可能太忙而忘了像平时一样偷赶着自己晾晒。

这是一个很不像样子的乳罩,意外的小,布料已起毛发光,两根带子扭得像麻花;它没有专卖店那种凹凸分明的造型,倒很像一块揉皱洗白了奇怪的抹布。

我的心强烈的震颤,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母亲那喂我长大的的胸怀现在会变成这样的形状!吃过太多苦头的母亲的一些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我不由得一阵阵发慌……

母亲今年七十二岁了,很瘦小,四个一米七以上的儿子围着她照相,总喜欢站在她背后把手搭在她的双肩上,让人顿生怜爱。妈妈总喜欢告诉别人说她是农民。其实爸曾告诉过我们她年轻时曾是郴州地区文工团的台柱子,相当漂亮,以二胡最高音还不及她嗓门高而让“老一辈的人都晓得”,考上了长沙戏曲学院却被我外公大骂了一顿终于没读成。做过老师,一场知识分子下放终于回了老家,后来就做了“生产队的人”维持生计相夫教子了。

那时真穷,穷得母亲连怀孕时吃的都是对时饭(即二十四小时后才能吃下一餐饭),吃过“观音土(黄泥巴,说是干净些)”,因为饿喝水喝得手脚浮肿。一提起她几个孩子的出生,母亲总会轻描淡写的说说那时吃糠糍粑呢拉不出来的天方夜谭般的故事,但从不说一个“苦”字。我总想不明白妈妈是怎么把我们四兄弟和一个小妹养大的,想起现在的女人养崽是何等的金贵啊,农村女人坐月子都讲究一定至少吃二十只鸡呀鱼什么的,而母亲那时吃的什么呀,老大、我和老三出生相隔都才一年多,那哺育了四男一女的乳房是如何涌出滋养孩子成长的甘泉的?我很难想象母亲的乳房被折腾出什么样子了!

后来的日子更是让母亲像脱了几层皮。天仙般的妹妹因小恙错过医治去了仙界,父亲也在母亲四十几岁那年因公长辞,而那时的母亲竟一人背负着四个如雏鸟般张着大嘴要吃的孩子,并从此婉拒了所有牵线搭桥,一门心思就为了把我们四兄弟养大成人,让她的四个儿子都考上大学……为了她的孩子,她可真是淘尽了乳汁掏空了整个身心……

看着忙碌瘦小的母亲,我的脑海里忽奇异般浮现出无数张大大小小的嘴巴,张张如鱼嘴般翕服,转着圈鼓着眼睛围着妈妈的胸脯张合,而母亲的乳房在吮吸中渐渐瘪凹了下去……

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河流中经常遇到的螃蟹空壳,那是母螃蟹的遗骸。偶尔捉到一只活的母蟹,就会看见密密麻麻的小螃蟹爬附在它们母亲的肚子上。听老人说,小螃蟹就是靠吃尽其母亲的肉长大的;孩子一长大,母蟹就被吃成一具空壳了。

泪光中凝视着那温柔阳光下默默无语的妈妈的空瘪的乳罩,我在想,何时还能让母亲的胸怀再饱满起来。
                                                                                                                                                                           
[责编:李羿]

郴州要闻

文明机关

形象推广